万法即一,莫强他人法
世间万法如舟楫,渡河之后,不可执舟。
道家《道德经》有云:「道,可道,非常道。」
佛家《金刚经》说:「汝等比丘,知我说法,如筏喻者,法 尚应舍,何况非法。」
两者皆点出一个至高无上的修行盲点:世间所有法门皆为渡人到彼岸的工具,入门之后应舍法门,以自己的生活做调节,法门之法非唯一真理,特一法门也不见得适合所有人(因材施教)。故万法即一,莫强他人之法。
法之所以存在,皆因众生需要方便而设。犹如初学驾车者,就像考驾照,常须遵循教练口诀:「遇见此弯道,方向盘左打两圈;遇见彼坡道,必须右打三圈。」此等口诀,无非是初学者暂时依靠之规范,借以建立安全驾驶之习惯。然而,对于已经熟练开车之人而言,这些口诀已无必要。对老练驾驶者来说,开车之道早已化为本能,无须刻意计算圈数,即可轻松顺利通过驾照考试。
初学者所需之法,如学习开车一般,为方便快速入修行的导引之法,个法门的导引亦不是为唯一正道。佛家有言:「法如筏喻」,意思即是,众生渡过烦恼之河后,必须舍弃筏子,而不该背负着筏子继续前行。而世人却时常迷执于法,将其视为唯一真理,强迫他人必须遵循己身所用之法,此时反而形成另一种修行障碍。道家所谓:「知常曰明,不知常,妄作凶」,这句话点出了许多好为人师的膨胀修行心态。
万法本无高下之分,仅仅只是方便引领众生觉悟的途径。同样一道「鸡兔同笼」之问题,解答方式不胜枚举。初学之时,或须用代数方程式详解;然而,这道题只有纯粹的这一种解法吗?不!一开始我们已经理解如何解答及步骤,那么融会贯通了我们的知识,就能了解如:假设法、逐步试探法、比例法、余数法乃至矩阵法…皆可解鸡兔同笼题。此譬喻重点在于,每人心境不同,智识不同,所以每个人适用的法亦有所不同。若拘泥于一种方法,执着这就是唯一正解,则未免小觑了「道」的宽广。
此中妙义,正是「道」之无穷变化。道家所言「上善若水」,水性柔和而善变,因应容器而变其形状,从不固执己态。世间一切法亦应如此:因材施教,随机应变。法如水,无所固执,方能深入人心。
人生修行亦然。世间所有宗教法门,儒释道三教也好,各种心灵哲学也罢,本质上皆为「引渡」之工具。一旦人心有所领悟,悟出其中妙旨,就不用拘泥于方法本身。如禅宗祖师所言:「见山是山,见水是水;见山不是山,见水不是水;再后,见山还是山,见水还是水。」初时必须透过法门去分辨山水,然后超越法门的限制,最后返归于无碍自在的境界。
庄子云:「鱼相忘于江湖,人相忘于道术。」真正通达大道的人,不再拘泥于特定的法门。他不再觉得自己在使用某种特别的方法,而是已经内化成自然的智慧。
法,成为无法之法;道,成为无道之道。
然而,世人往往因执迷于己身所用之法,而强迫他人必须效仿。这正是「着相」的表现,佛家称之为执着,道家称之为滞碍。真正的智慧,应是如庄子所言:「天地与我并生,而万物与我为一。」万法本无分别,所谓不同的方法,无非是通往同一真理的不同路径。
禅宗一有名公案故事,赵州禅师七斤重的布衫,一僧人问赵州禅师说:「万法归一,一归何处?」而赵州禅师回答「我在青村里,做了一件七斤重的布衫。」奇怪这个答案吗?我们知道”归一”对于自己本身,可说是将万千头绪心绪收拢回来,由散乱心转变成集中心,赵州禅师的回答是表现出他的专心处处修行、当下、目前,现在他正在喜悦新衣,所以任何回答就是他有件七斤重的新衣服,赵州禅师一生奉行「平常心是道」的自然禅风,他将佛法完全融入日常生活中,强调不管是吃饭、睡觉……等日常活动,只要专心一意去做,便是修行。佛家云:万法归一。已然归一,为何要问一在何处?执着一在何处?

世间万物皆具一体之性,不同法门实乃同归殊途而已。万法本质无异,差别仅在于众生的理解与执着程度不同。若能以开放之心看待万法,则法法皆通,道道皆可入。
因此,万法虽异,实为同一。人若坚持某一特定之法,强迫他人接受,此乃未悟道之相。真正的修行者应能「无住生心」,即不执着任何特定的方法,并以无执的态度去领略道之本质。如此,万法自然相通,人心自得自在。
by-隐释